◎ 文 《法人》全媒體記者 銀昕

2021年下半年開始，奧特曼卡片逐漸在中小學生中流行起來。媒體相繼報道不少未成年人沉迷收集奧特曼卡片，動輒花費成百上千元，有的還偷拿家里的錢或借錢買卡片。因與同學比較卡片優劣，或為得到對方稀有卡片，而發生口角乃至打架的行為，時有發生，讓一些家長苦惱不已。

隨著國家對線上游戲持續加強管控，強制推行防沉迷模式，未成年人網絡保護初見成效。但是，帶有博彩性質的“盲盒”“卡包”等產品，對未成年人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同樣不容忽視。

另類盲盒再次風靡

據記者了解，奧特曼系列卡片生產商是注冊地在浙江省義烏市的浙江卡游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下稱“浙江卡游”)。每張卡片上印有一個奧特曼系列動畫片中的奧特曼或怪獸，并標有攻擊力、防御力等不同數值?？ㄆ凑障∪毙?，分為R、SR、SSR到HR等不同級別。

4月19日，《法人》記者來到位于北京市海淀區學院路街道的某校外小超市，發現奧特曼卡片因銷售火爆被挪到了店內收銀柜臺上售賣?！百愬葕W特曼”“迪迦奧特曼”“澤塔奧特曼”……僅這家店內就有近10個系列的奧特曼卡片。

記者購買了兩個10元包，共得到10張奧特曼卡片，其中一張被標注為“HR”等級，看上去與其他卡片不同，有明顯的3D立體效果。一多四年級的吳姓小朋友告訴記者，奧特曼卡片通常每包中有5張卡片，價格從2元、5元到10元不等。拆包之前，誰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哪5張卡片。但是，價格越高，抽到“好卡”的概率越大?！昂每ā本褪窍∪毙约墑e高的(至少是SSR級別以上)、攻擊力強的或者“電視卡”(帶有3D立體視覺效果的卡)。

店經理還向記者推銷一種以盒為單位售賣的卡片，每盒100元?！昂醒b卡比按包買更劃算，容易抽到‘好卡’。還有一種每盒售價30元的卡片，包括3包10元卡片。越貴的越容易有‘好卡’?！钡杲浝淼脑捙c吳姓小朋友如出一轍。

按照店經理的說法，奧特曼卡片存在已久，但在小學生群體中風靡始于2021年下半年。記者注意到，彼時正是國家嚴格限制向未成年人提供網絡游戲服務時間取得一定成效之時。

家住學院路街道的家長李華接受記者采訪時稱，自己上小學四年級的孩子迷上了奧特曼卡片。孩子把春節收到的1000多元壓歲錢中的數百元，用于購買奧特曼卡片。本想為孩子攢點錢，沒想到大都給了卡片公司。另據上述超市店經理稱，從今年春季學期開學之后，一放學就有好多小孩來買卡片。有的家長不給買，孩子就哭鬧著不肯離開。

記者發現，奧特曼卡片在玩法上與盲盒相似，但也有不同。奧特曼卡片中的“好卡”類似于盲盒的“隱藏款”，但所有款式都明碼標價，規定了稀缺性等級。此外，奧特曼卡片對人物形象IP開發次數遠大于盲盒。

風靡背后成癮凸顯

記者了解到，浙江卡游從世紀華創(已改名為“新創華”)公司獲得IP授權后，便一個系列接著一個系列地生產奧特曼卡片。而新創華則是從奧特曼形象的版權公司——日本萬代公司獲得中國大陸地區版權總代理權。

值得注意的是，奧特曼系列劇在日本走勢已近衰微。然而即便如此，萬代公司2021年財報顯示，公司總收入依然有86億日元，預計2022年這一數字將達到95億日元。其中，中國大陸是萬代公司最大的海外市場。

相關資料顯示，浙江卡游于2021年獲得紅杉資本600萬元融資，估值已達10億美元，而在盲盒界首屈一指的泡泡瑪特公司，目前市值不過800億港元。受到資本市場青睞的浙江卡游，被稱為“卡片界的泡泡瑪特”。

新創華官方網站顯示，奧特曼版權授權具有8個方向：商品化授權、代言和促銷授權、出版授權、空間授權、影視合作、展會和活動授權、游戲授權和線上增值授權。新創華商業模式很簡單：從日本萬代購買版權代理權，然后再授權給國內想使用奧特曼形象的各種機構。這意味著，對浙江卡游的商品化授權，其實只是“新創華奧特曼江湖”的冰山一角。

“盜版卡片，雖然看上去和正版差不多，但孩子們并不買賬?！币晃坏群驅W生放學的家長告訴記者，未經授權的奧特曼卡片，不論是哪個款式、哪種等級，都沒有“卡游”二字，價格比正版便宜不少。但是，大多孩子認為“買盜版在班里抬不起頭來”。因此，長期購買奧特曼正版卡片，每個家庭花費不小。

奧特曼卡片風靡的背后，“成癮”問題不容忽視。上述家長告訴記者，有的孩子成盒狂購，只為要一兩張自己還沒攢到的 “好卡”。一些家長反映，如果盒里沒有孩子想要的卡，這錢就白花了，有些孩子會整盒扔掉。

據了解，奧特曼卡片在未成年人群體中盛行的原因，除了盲選形式、稀有收藏的誘惑，可能還與朋輩群體社交關系的建立有關，未成年人通過積攢、交換、贈予等方式，在一定范圍內建立共同語言、尋找新的友誼。

卡片盲盒該如何監管?

與盲盒相同，奧特曼卡片售賣的也是一種不確定性，這種透明性明顯不足的商品類型，究竟該如何定義?算不算一類特殊商品?

2021年，盲盒市場出現侵犯消費者權益事件后，中國消費者協會曾就盲盒市場的一些亂象發出過消費提示，但與盲盒玩法有諸多相似之處的奧特曼卡片，卻沒有被消費者協會發出過任何提示。

4月19日，北京市中聞律師事務所律師趙虎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目前我國只對博彩業進行了單獨立法，盲盒或奧特曼卡片，還無法達到彩票和獎券那樣的偶然性。但從消費者權益保障角度來看，保證消費者知情權是商家的義務。這一點，奧特曼卡片制造商應當特別注意。

趙虎認為，與盲盒“隱藏款”一樣，那些所謂稀缺性高、等級高的“好卡”究竟有多少?是真有還是壓根兒沒有?其中存在消費者和商家之間信息不對稱問題。商家正是利用這種信息不對稱，觸發消費者的“中獎”心理。如果真有其事，則涉嫌欺詐消費者。

從保護未成年人角度，奧特曼卡片容易引發未成年人非理性消費，但在法理上似乎難有定論。趙虎告訴記者，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確有相關規定，奧特曼卡片是否傷害了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界限需要厘清。

此前，曾發生過“孩子偷拿家中的錢，大肆購買奧特曼卡片”事件，后經有關部門調解，文具店店主退還1000元。那么，對于未成年人非理性消費，家長是否有權要求退款?對此，趙虎建議，相關部門對未成年人購買商品需要設置價格上限。一旦超過上限，應視為未成年人購買了超出自己處置能力的產品，應當有權追回，畢竟未成年人屬于限制行為能力人。

(責編 王茜)